《盟军夺宝队》改编自史上最伟大的寻宝故事,本片讲述了七个体能普通的中年博物馆馆长、艺术家、建筑师、艺术史学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亲上战场,从纳粹手中救回艺术品,再物归原主的真实故事。但事实上“盟军夺宝队”鲜为人知,能够拍摄这样一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故事相当有吸引力,影史上有很多二战题材的电影都很有浪漫情怀并广受好评,如《第三集中营》、《决死突击队》、《六壮士》、《桂河大桥》等,所以《盟军夺宝队》同样有机会,我们可以找来有意思的当代演员重新诠释这一类型的电影,即有趣也充满娱乐性。

本片的戏剧张力在于所有盟军夺宝队都非常不适合上战场,这群艺术家、史学家、建筑师等人都不是正规军,他们同意上战场,是因为他们不愿看到人类文化遭到摧毁,他们要拯救人类文明。所以其实我们从未真正认为这是一部战争片,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偷盗片。我拍过讽世的作品,但是大体而言,我更想拍一部不那么愤世嫉俗的作品,这部电影非常直接、传统,有乐观、正面的理想。寻找题材时,编剧赫斯洛夫向我提到,他最近看了罗柏特M艾德塞尔与布瑞•维特的《盟军夺宝队》,那时我住在佛罗伦萨,正要走过维奇奥桥,也是纳粹1944年撤退时唯一未摧毁的桥。我心想,这是史上最伟大的战役……那些文明宝藏究竟如何得救,功臣又是谁? 答案就是“文化资产保卫队”,成员将亲自上前线,想办法挽救文明瑰宝……故事由此展开,我希望本片以不同的角度展现第二次世界大战。

刚读完《盟军夺宝队》的剧本时,我承认新电影的规模与野心都令我惊讶,尽管我知道导演想尝试与小规模的《总统杀局》不同风格的作品,但本片的场景非常多,我分成了146场,打破了导演在《危险思想的自白》中110场的纪录。也许多数人可能不明白美术设计对电影的贡献,可以说我们是第一批开工的人,要负责寻找外景地,保证场景符合电影情节,有时还需要即兴发挥,比如说遇到突发情况——天气恶劣,既不能浪费时间还要保证拍摄进度,所以一般会选择先拍摄另外一场戏,那么美术组就要在短时间内把场景重新布置好。

除场景之外,美术设计最大的挑战莫过于传达超大数量的失窃艺术品与文物。纳粹盗窃物品的规模,光是数量就非常庞大。所以一定要让观众明白盟军夺宝队所找到的物品,就连他们自己也感到意外。我们需要那种戏剧性的效果,望而生畏、不可置信,这样才能使观众体会到找到这些瑰宝的兴奋与雀跃。所以片中的大师杰作的复制品是关键道具。我们必须复制一千多件逼真的杰作,即使电影只拍到的画作、雕塑和挂毯的一小角。我们美术团队有许多资源可以利用,第一种方式是租画,片中许多雕塑就是租用以前的复制品道具。另外一个方法是高分辨率的数字档案输出,由于许多画作非常复杂,印刷得很精细,利用这个方法比较最方便快捷。

例如片中有两件作品《布鲁日圣母》与《根特祭坛画》,它们在银幕上出现的时间比较长,因此需要特别费心处理,工作人员准备了三幅《布鲁日圣母》,三幅作品有不同用处,最逼真的需要用来拍『最好的画面』(hero shots)。第一幅则是用来包在毯子中搬运的——比较像道具,第二幅是布景师在意大利找到玻璃纤维制的《布鲁日圣母》,这个道具最后呈现在电影里非常棒。第三幅是雇用了柏林雕刻家用高密度的泡绵制作的新品,最后工作人员将真正的圣母像、玻璃纤维复制品与泡棉雕刻品三张实际大小的照片一字排开来做比较,结果玻璃纤维复制品更接近原件。雕刻师的泡海绵作品就当备用品。

另一件主要艺术品是《根特祭坛画》。我们取得了高分辨率的数字复制品授版,我们不断测试,用各种材质印刷穿着绿色丝绒洋装的圣母肖像那片,后来才找到某种较现代的方法——胶面印刷技巧(vinyl-coated printing technique),效果最好。然后再由布景画师,在表层涂上某种含胶的压力克漆料,看起来就像是油画。木匠接着制作木框,我们还做了精致的石材祭坛放这件作品。正是一点点细节的诠释,才能使效果达到最好。

《盟军夺宝队》主要在德国拍摄,其余几周则在英国。本片有三个主要外景地点:英国的东南方;柏林市以及德国巴比斯堡附近——包括一百年之久的巴比斯堡片场以及附近波茨坦乡间,以及德国北部最高山脉的哈茨山。还有几十个外景拍摄地点得充当其他地点——包括华盛顿首府、纽约市、芝加哥、巴黎、英国、比利时、德国、奥地利与意大利,还有象征特别的场景:教堂、大教堂、博物馆、城堡、盐矿、医院、飞机场、军事训练基地、乡间道路、公司、居家等。

本片的拍摄难点在于:要把德国当成法国、比利时拍摄,或把英国当成德国拍摄,幸好哥德式大教堂的规模与风格远远超越了国籍。因此我们在拍这些场景时才能找到共通性。举例而言,美术部门重新设计了哈茨区首府哈尔贝尔斯塔特的圣史蒂芬暨圣西斯笃大教堂,这座大教程拍摄完指定场景后,还能充当比利时根特的圣巴夫主教堂,也就是《根特祭坛画》的原主。由于哈茨山有许多洞穴,许多地方都是矿坑,美术部门将这些山洞改造成片中的德国默克斯与奥地利奥尔陶斯矿坑,也就是纳粹藏匿艺术品的主要地点,片中矿坑的外面都是在哈茨山拍摄的,其实我们找到了很多很棒的古老矿坑,这些遭到遗弃的矿坑都很漂亮,我们稍加整修,就能当作拍片外景。可以说美术部门的配合,使得摄影进度可以顺利进行。

服装部门的挑战主要来自大规模的后勤,有许多大场面会拍到穿军装的士兵和平民百姓,而且服装的破烂程度不一,人员众多,服装当然也很多,我们有时得边拍片边定装,比如不仅要帮这个场景的演员穿好衣服,还要帮另一个场景的人定装。除此之外我们要替每个主要演员找手表,而且要找好几支,还有眼镜、墨镜,有色、无色都要……这类的事情没完没了,我们都快被这些琐碎的事情逼疯了,不过最后还是达成了任务。尽管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电影已经拍过不少,但军装却不好找。许多当年的军装不是被卖掉、就是严重破损,如果不小心照料这些服装,就无法长久保存。目前还留有当年的古董军装,但是尺寸都太小,即使偶尔遇到状况极佳的纳粹军装外套,胸围尺寸只有36寸,而且还没有可搭配的长裤。所以我们需要帮演员制作各个军队的制服,包括美军、德军、英军、法军与比利时军队。而且战争打到一半时,制服款式又要调整。为了完成使命,这项任务集合各国人力。这些军装来自世界各地,有些在波兰制作,布料在巴基斯坦编织,还从荷兰那边收购某些材料,至于靴子则是来自墨西哥。

起初我也很惊讶这个故事竟然如此适合改编成电影。我记得之前看过1964年的《战斗列车》这部影片,描述某德国士兵在火车上走私艺术品的故事。几年前,我又看了《掠夺欧洲》(关于纳粹如何劫掠艺术品的纪录片),因此我对这段历史略知一二。我记得当时希特勒不断轰炸英国,他没轰炸巴黎的理由就是想要那些艺术品,而且还偷抢拐骗,藏到地道里。后来我们开始研究当时的史料,他简直偷了几百万件,还都是大型或重要艺术作品。一般人看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电影之所以觉得兴趣缺缺,是因为大众几乎知道了所有相关故事,然而我们这个故事并不是人人皆知,这对于叙述故事或是拍电影而言,这是相当好的素材,因为你可以找一群人上战场,而且还不必是年轻人。

当我们以此题材联系了电影公司,两天后就获准开始写剧本,从提案到拍片完成差不多整两年,这对拍电影而言算是相当快了。当时在创作这部片子时,我与编剧待在同一个房间。如果谁有了灵感就先写下来,下次碰面就说“我有解决方案了。”我们还剪贴一些场景,是真的拿出剪刀剪下这些场景,然后用胶带黏在其他场景下,最后整理成电子版,通常我们会拿着两个本子坐在同一个房间来回讨论,他写,我也写,我们会交换看,一旦定案,再输入到电脑中,其实我们都留着每部电影的手写剧本,真是难忘的回忆。

我们始终都很清楚电影的主题,最基本的重点就是这些艺术非常重要,少了它们,人类文明就毁了。问题就在“艺术品有多少价值?艺术品值得人们赔上性命吗?”就某些层面看来,艺术品要有非常重要的价值。因为有人为了这些艺术品,为了它们存在的意义,而付出生命,就因为这些艺术品对许许多多人而言有着非凡的重要性。因为这些艺术代表人类的历史,早在iPhone或其他纪录设备问世前,艺术品就是记录历史的途径。伊拉克就是现成的例子,我们没好好保护博物馆,结果那段历史、文明就被摧毁了。

就讲故事而言,虽然不需要有多宏大的志向;但本片要让人相信的确有人有此信念。例如我们在片中会安排某个角色的死亡与《布鲁日的圣母》有关,片中人物说,“最好把它拿回来”。我们很难凭空证明一件艺术作品竟然值得人赌上一条命,但是就个人层面而言,却能加以左证。其实在拍摄期间,剧组成员最常聊到的话题就是要提醒自己,也提醒观众,我们要拿回来这些文明,绝对不让希特勒得逞,也绝对能不让我的朋友因为这件作品而白白牺牲。

这部电影必须平衡喜剧色彩与紧张的战争情节,这点是一大挑战,因为我们的目的是拍出有笑有泪的戏剧片,而不是情节严肃的喜剧片,否则就很难把观众拉回来。这种电影的秘诀在于氛围,《逃离德黑兰》就是一个例子,那部片有许多笑点和严肃的内容。

在成本方面,当然花越多钱压力越大,其实这部电影预算并不是高得惊人,成本也由两家电影公司分摊。但我们算是以实惠的价钱拍成一部大片,之所以说它是大片,是因为这部电影是目前艺术片中花费最多资金的一部。但我想引用一年前我们重拍《地心引力》时说过的话“这部艺术电影竟然花了八千万美元!”然而最后的成果很令人满意。我们拍片当然有压力,也明白电影公司的运作过程,所以我们对每分钱都精打细算。

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拍电影的重点不是首周上映轰动就算了;虽然艺术类的电影不会让我大发财,但是可以让人讨论上好一阵子,例如《总统杀局》,拍这些电影是因为我们爱说故事。我们不是不能拍票房轰动的卖座电影,只是我们志不在此。等你七十岁坐下来,大家帮你办晚会,你希望别人说“他有九部卖座第一的作品”,还是希望十年后有人在电视或计算机上看到,然后说“天啊,我好爱那部电影!”我们的电影经得起时代考验吗?这点才重要。